&esp;&esp;“爸，你怎么过来了？”她声音有些嘶哑。

&esp;&esp;夏维琛走进来，将橙子放在桌上，“感冒好些了吗？”

&esp;&esp;“好很多了，”夏莉庆幸，父亲过来的时候她刚结束咳嗽。

&esp;&esp;他看了眼面容憔悴的女孩。

&esp;&esp;夏莉眉梢舒展，朝父亲笑了下，撑着沙发站起来，轻声道，“我刚收到一罐茶叶，海伦娜阿姨寄过来的，是您爱喝的龙井。”

&esp;&esp;“不用忙，你坐着吧。”他道。

&esp;&esp;夏莉朝厨房走去。

&esp;&esp;夏维琛只好跟着走进厨房。

&esp;&esp;夏莉煮上热水，清洗好茶具，踮着脚从橱柜里找到那罐龙井。

&esp;&esp;夏维琛看着她伸长手臂，袖口下滑，露出的腕骨比之前更瘦更突出了。

&esp;&esp;“杭州西湖。”夏莉看到罐身印着的产地。

&esp;&esp;夏维琛接过来看了看，神情凝重地感慨道，“1938年前的货，很难得。”

&esp;&esp;夏莉垂眼，心下涩然。

&esp;&esp;1937年12月，杭州沦陷。

&esp;&esp;夏维琛卷起衣袖，从水果篮子里取了两个梨，洗净削皮，将果肉切成小块，找了一口珐琅锅，小火慢炖着。

&esp;&esp;夏莉回过神，知晓方才在客厅的咳嗽声，父亲听见了。

&esp;&esp;再回客厅里。

&esp;&esp;夏维琛没让夏莉忙活，存放了四年的陈龙井，适合重焖冲泡。

&esp;&esp;夏莉接过一杯，茶汤厚重偏黄，茶雾袅袅，香气寡淡，带着一股闷闷的陈气。

&esp;&esp;她还没品尝，胸腔一缩，冲起一股咳意，侧过身急急地咳嗽起来。

&esp;&esp;夏维琛见状，心里不好受，起身去厨房看梨汤了。

&esp;&esp;出来时，他将梨汤放在女儿面前，汤碗边搭着一把白瓷勺。

&esp;&esp;夏维琛眉头紧锁，犹豫了一下，“是不是聿安的事情，让他和你生了嫌隙？”

&esp;&esp;让一个国防军军官去sd保卫处搭救一个被纳粹定义为‘政治范’的高中生，无异于自毁前程，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。

&esp;&esp;夏莉摇摇头，梨汤的热气熏得她睫毛潮潮的，吹了吹气，抿了一口。

&esp;&esp;“没有，他对我一直很好。”

&esp;&esp;夏维琛没有再追问，呷了一口茶，只品得出涩味。

&esp;&esp;“我会看管好聿安，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。”他声音低了下来，有些沉重。

&esp;&esp;“我这个做父亲的，很失责。没办法为你做更多，让你夹在中间跟着受委屈。”

&esp;&esp;夏莉柔软的心口涌起一阵酸涩，勉力翘起嘴角，“一家人。”

&esp;&esp;她想说，一家人，这种时候能在一起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。

&esp;&esp;女孩看见父亲无声生长的白发，想了想，还是让这句话就断在这里，没有往下补充。

&esp;&esp;因为她的恋人是德国军官，所以她的弟弟就不能选择他认为是正确的立场。

&esp;&esp;她不能要求聿安放下对法西斯的抵抗，也无法对艾德里安说“你不要再帮我的家人”。

&esp;&esp;她希望家人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。

&esp;&esp;她更不愿意看到恋人总是陷入她的麻烦之中。

&esp;&esp;夏莉握着勺子，满满的一勺梨汤，把涌到喉口的茫然无奈全压回了心底。

&esp;&esp;“再过十天，我们就要动身去美国了。”夏维琛说道。

&esp;&esp;夏莉知道，聿安被捕的事情加速了这一切。

&esp;&esp;她笑着点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，用寻常语气说，“嗯，去美国就好了。”

&esp;&esp;夏维琛见状，心里不是滋味，宁安从小就懂事，连难过都只肯藏在心里，不让旁人看见。

&esp;&esp;夏莉看着一缕映入到脚边的阳光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。

&esp;&esp;艾德里安说的，要多晒太阳。

&esp;&esp;看得见，握不住，夏莉和阳光玩了会，突然说的，“爸，到那时候聿安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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