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池少游压下心中万千疑问,肃然领命。
魔尊(3)
黄泉魔城,地底深处。
水牢之中并无传闻里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残酷刑具。四周是无波无澜的黑色冥水,寒气侵骨,其中蕴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,一座孤零零的青玉石台浮于水面,是唯一的落脚点。
此处天魔埋骨之地,谢斩慈将那些已然转化为死气、无法被他吸纳的天魔魔元尽数淤积此处,形成一方天地牢笼,用于关押芈千凰这等对死生之气最为敏感的医修,是绝佳的地点。
此时,芈千凰便僵坐在那石台边缘,面色极为苍白,死气虽不曾靠近此方青玉台,但仍在四周不安游走,令她体内灵力运转滞涩,近似凡人。
池少游只身一人提着一盏引魂灯走来。灯火摇曳,映照着她那张艳丽冷肃的面容,她走到水牢边缘,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石台上的少女,目光复杂。
“芈姑娘。”池少游开口,“此处虽简陋,但胜在清净。尊上有令,不得怠慢于你,缺什么,你可以提。”
芈千凰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没有了初见时的灵动,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恐惧,她看向池少游,轻声道:“我不缺什么,只想问问,魔尊究竟想要什么?”
池少游眸光微闪,叹了口气:“尊上想要的,你应该很清楚。刑火天咒焚心蚀骨,九州上下,无人可解。你既是青鸾医仙亲传,便是尊上唯一的生机。”
“生机?”芈千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,几分悲凉,“以囚徒之身,挟太溪谷之安危,逼我出手,这便是魔尊眼中的生机么?”
池少游沉默片刻,并未反驳,只是道:“在这九州,实力便是道理。尊上只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。芈姑娘,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她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七日后。
那刑火天咒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暴戾。它不再是蛰伏在丹田深处的火种,而是一条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苍白孽龙,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。
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神魂的剧痛,皮膜之下,那近乎透明的火焰几乎要破体而出,将这方黑曜石砌成的大殿连同他自己一并焚为虚无。
“少游。”他开口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殿外阴影里,池少游几乎是瞬间现身,单膝跪地,抬头时却见尊上形容枯槁,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气,唯有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狠绝,证明他还未被这天道诅咒彻底吞噬。
“尊上!”池少游心头巨震,她从未见过尊上如此失态。即便是刑火反噬,也未曾这般剧烈。
“把……她带上来。”谢斩慈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
池少游浑身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却终究没有多问。她深知此刻违逆命令的后果,更何况,那青衣少女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变数。她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沉重的殿门被推开。
芈千凰被池少游押解着走入大殿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显然在那水牢的死气侵蚀下并不好受,但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没有惧意,唯有倔强和不屈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触及王座之上的谢斩慈时,她的眼神却骤然一变,看到了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苍白火焰,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此刻如风中残烛般的脆弱。
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被苍白火焰缠绕的男人,向前迈了一步,这便是魔尊的末路么?那火焰里烧着的,分明是他自己的神魂精血,再烧下去,他便会化为灰烬。
“过来。”谢斩慈试图抬手召她,可那手臂竟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,险些砸在扶手上。那双墨沉的眼死死盯着芈千凰。
芈千凰咬了咬下唇,起身,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魔域至高权力的王座,每走一步,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焚毁的气息便浓重一分。
她走到他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身上狰狞燃起的苍白火焰,也能看清他那双总是盛满戾气的眼底,此刻竟透出一丝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与无助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手,想要探向他的脉搏,这是医修面对病患的本能,就在此时,芈千凰却猛地僵在原地,那双清丽的眸子在一刹那变得极深,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意。
她的手停顿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
但那原本在谢斩慈体内横冲直撞、几欲破体而出的苍白火焰,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攥住。那焚尽万物的暴戾气息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强行压制、收敛,从狂舞的孽龙变回了温顺的火种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退回他的丹田深处。
谢斩慈浑身剧震,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在达到顶峰后,竟毫无征兆地悬崖勒马,开始急速消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连刑火天咒都被彻底驯服后的空虚与疲惫。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脱力般向后靠去,重重砸在冰冷的椅背上,胸膛剧烈起伏,却仍睁着眼,那双墨色的瞳孔锐利如刀,直射向身前依旧保持着伸手姿势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