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帐时见到萧高六了。
她就很感慨。
说不清楚是感慨个啥,反正就是很感慨。
之前的乌龙事件似乎压根没发生过,萧高六跟在耶律余睹身后,站得笔直,整个人看着还是帅哥儿,但那种超乎寻常的整洁感没有了,当然站在苇泽关下的颓唐感也没了。
他的下巴稍稍扬起一点,脸色带了一点最近没怎么休息好的苍白,穿着一件半旧的铠甲,上面修复过的甲片无声地告诉在场每一个人他的战绩——就连束发的金环都换成了两枚精钢环。
这次不仅是站在公主身后的女道,就连王穿云也觉得他的确不是凡俗之辈了,他现在可是比之前看着更高冷,更正经了!
妥妥的禁欲美男!就连眼神里都透着“弟弟,我可不是来谈恋爱的,我是个正经的武将!”
一旁坐着的李世辅和站着的种冽看了他几眼之后,就被这种凛然的眼神给逼退了,略有些不自然地将头转到一边去。
她还是很感慨:她实在是不能将任何一个人当成傻子小觑的,哪怕是这些被逼得走投无路,只好来投奔她的契丹人,他们随时都在观察她,试探她,并且准备在可能时悄悄地攀附上来,想要将这种关系维系得更牢固些,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一些。
至于她的身份,她将来选谁成为她的驸马,甚至更高些——他们在乎,但也不那么在乎,他们甚至可能连她是不是同时拥有好几位面首都不在乎。
她身边有没有一个可以影响到她的契丹人,这才是他们在乎的。
她不喜欢看起来像面首的男人,契丹人立刻改变了一下形象和气质,突出一个“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给你什么类型的”。
接下来看她的了。
“我来太原,既是为了援救太原,”她说,“更是为整合河东兵力,南下勤王。”
这道理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,但人有问题。
当然有问题的人不是梁师成,他是个很典型的内官,也就是说对他而言,最大的职责不是替主人把事情办好,而是让主人满意——这两者听起来似乎没区别,实际上区别大了去了。
所以一听她这么说,梁师成立刻第一个赞同了:“大宋地广兵多,谁想到国家昏乱,只有殿下万里勤王!此节天日可表哇!”
她抿嘴有点想笑,但还没笑出来,张孝纯就唱反调了:“勤王要紧,只是太原兵力孤弱,城中粮草又将尽矣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,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愁苦,脸上的皱纹也乖觉地往下落,梁师成就皱眉看他,说:“朝廷重要,还是太原重要?”
张孝纯没吭声。
她看了这位太原府知府一眼,笑吟吟地:“张卿辛苦。”
“臣为大宋效力,尽臣的本分,”张孝纯沉声说,“称不得辛苦。”
“我并非客气,”她脸上的笑容收了,说,“你的辛苦,天下人看在眼中。”
张孝纯一声也不吭,嘴唇抿得死死的。
耶律余睹就忽然说:“若是换一位知府,我今日当坐首座。”
这话很无礼,可也很有分量,张孝纯一下子就低了头,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朝廷自然是重要的,可他是个千磨万击被朝廷一遍遍摧残过的文官,尤其是公主离开的这些日子,石岭关是陷落了,完颜粘罕一边围城,一边南下,张孝纯站在城楼上是什么样的心情呢?
太原就像是大海中的孤岛,四面都是汪洋,远处虽然偶尔传来真定的消息,可真定也在苦苦支撑;他回头望一望,城中要是同仇敌忾,上下一心也就罢了,可偏又有一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宣抚使。
都不敢想。
他心力交瘁地守了这一路,对他而言,很难说是朝廷重要还是太原重要了。
这也是她来太原需要面对的困境。
“我不能弃太原府十万生民,”她说,“知府放心就是,我总须得击退四面的金寇……”
她这样说着的时候,有人忽然悄悄跑进来,溜着边儿跑到了尽忠面前,递了他什么东西。
她眼尖,说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是监国的信。”尽忠疾趋而至,赶忙将东西递到她手里。
所有人都紧张起来。
赵构的信,自然是催她尽快南下救援京城的,她在完颜宗望层层围追堵截下跑到太原已经很冒险,要是再来这么一遭,大家想都不敢想!
毕竟从真定到太原途中只有完颜宗弼和萧高六阻了她,可从太原到京城这一路上,全是金人和投降的精神金人啊!
她拿着那封信,当着他们的面拆开看。
信没什么问题,她这位九哥在没到“引刀成一快”的那个特定节点前,是个相当体面的人,信写得也体面漂亮,这封信是他和秦桧整合了一些京畿周边可能的信息,比如还有多少禁军听调遣,城中还有多少战马——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小小的河东马,虽然不堪驱策,但还能拉个辎重马车——以及有多少粮,有多少男女老幼,总体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