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家英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干活,整天累得倒头就睡,每天脑子里头在左右互搏,想着赶紧跑回燕市算了,赶紧从这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决出来。但再一想想离开家之前,父母亲的冷漠,邻里们那些背后的议论还有异样眼神,便又打消了念头,心想着,就扎根在这里好了,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,都对她很友好,甚至还有小伙子对她表达爱意。
久而久之,高家英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劳动,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冰天雪地,心里头对那几位对她表达出好感的年轻人评估打分,想从中挑选一位,作为自己的对象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门梁来信了。
信很简短,也没有写什么了不得的内容,就是对她的关心,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,问她需不需要帮助,最后,是对她的殷殷鼓励。
这封突如其来的信,让高家英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动摇了,她没有想到,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在关心、惦念着自己。自从自己出来后,就没往家里头写过信,家里头倒是给大哥大嫂写了信,但是信中,一个字都没提到过自己。
她的心就活泛起来,不肯再和大嫂一块下地干活了,大嫂原本以为她能够改造好,可瞧着这偷懒耍滑的样子,便不肯再迁就她,郑重找她谈话,大概的意思就是,这里不养闲人,如果想要在这边生活下去,就要工作、劳动,否则,就回燕市去。
海国凤说话非常直接,一点都没有顾及高家英的感受,高家英十分难受,觉得大哥大嫂也和父母一样,把自己放弃了。
既然在北大荒也是如此,那还不如回到燕市去。
她想来想去,决定回燕市,她跟高家刚借了钱,托人买了火车票。
她决定要走,高家刚着实松了口气。海国凤眼里头揉不得沙子,最看不惯好吃懒做,一肚子小心思的人,偏偏高家英一点心眼都没有,不光说了自己在燕市干的事儿,后来还在闲谈间,把跟大院子弟谈对象,想要嫁进去享受好生活的事儿也说了,绘声绘色描述了梁小军家,资本主义的生活,那种向往劲儿,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。
海国凤对她的鄙视,一日比一日还要盛,高家刚担心,早晚有一天,海国凤得把高家英捆起来批dou。
幸好,高家英要走了,高家刚就跟卸下了重担似的,麻溜出钱帮着买了票,将人送上火车。
高家英又不傻,大哥大嫂这迫不及待的劲儿又让她伤心了一回。
在燕市火车站下了车,她茫然四顾,竟然觉得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陌生得很。她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好一会儿,忽然就特别想见见梁小军。
虽然没有再和梁小军联系,但是通过刘世燕,她知道梁小军在房山下乡,还知道他的具体地址,也知道从燕市该怎么去到那里。
于是,她就又买了从燕市到房山豆店的火车票,到了豆店,乘坐老乡的牛车,到了梁小军下乡的三家里大队。
正是春耕的时候,三家大队的男女老少还有知青们齐齐上阵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
高家英被村上的小孩子领着,找到了梁小军。
彼时,梁小军正在田里头干活,手里头抱着个笸箩,正在往地里头撒种子。听说有人找,抬起头来往过瞧。看到高家英时,目光是茫然的,好似没有认出来,过了大概十几秒钟,才恍然认出来人,但一丝惊喜也无,反而质问道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?”
高家英充满期待的心被凉水浇了个透,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,沉默不语。
还是一位女知青看不过去了,说道:“梁小军是什么态度?人家大老远来看你,你就来这么一句?行了,我帮你去跟大队长请假,你去跟这位女同志聊一聊。”
梁小军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放下将装了种子的笸箩交给别人,经过高家英身边时,没好气地说了声:“跟我来”。
高家英耷拉着脑袋,沉默跟在梁小军身后,两人中间相隔了一米多远。梁小军径自大步往前走,一路都没有回头。好几次,高家英都想,就这样走了算了,梁小军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,没必要再自找没趣,可她到底没走,一路跟着,来到知青点。
“你怎么找来这里了?还找我做啥?”梁小军板着脸质问,终于拿正眼认真瞧她了,却皱着眉头说:“你这是干什么去了,弄成了这副样子?”
高家英心里头难受得很,一句话都不想再说。
梁小军:“你大老远跑过来,却又一句话都不说,你有毛病吗?”
是啊,走了这么远的路,来回辗转,换了各种交通工具,还提着从北大荒带过来的沉重行李,这么困难来到这里,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呢?
高家英深吸口气,质问说:“我被你牵连,你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,我们两个到底是处过对象的,你就一点都不顾念我吗?”
梁小军嗤地笑出声来,说:“你一直厚着脸皮上赶着往我身边贴,我才跟你处对象的。你说被我牵连?那是你自己乐意,还想让我负责任?高家英,你这人,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识趣,这么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