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口里说的“安心”,或许是指他老了以后,还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,替他继续行走在世间,治病救人。
但谁也没想到,变故来得如此之快。
又是惯常的一次送药与观测,但羽原雅之没有等来游医回到杂屋,而是云助慌慌张张跑来的动静。
“殿下,殿下用柴刀杀死了你的师傅!”
云助大喘着气,语速飞快的说完噩耗后,过去就抓起羽原雅之的手腕,匆忙带他往外面走。
“幸好你从来没有在殿下面前出现过,他不知道你的存在……你快些离开,不要在这里留着了,否则,你也会被他迁怒杀死的!”
他快速走了几步,身体带着胳膊,胳膊带着他捉紧的那只手,用力一拉,却没有拉动。
“迁怒?”
云助回过头,看见那位平时温和有礼、勤勉好学的游医学徒,此刻的唇角微微扯动,却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神情,朝他看过来。
“我倒要去瞧瞧,他敢怎么迁怒。”
羽原雅之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几个字,压低的嗓音沉得厉害,几乎令云助吓了一跳,从没见过他这样有气势的时候。
下一刻,云助呆呆望着羽原雅之抬脚就走。
不仅没有逃命,还在他从来没有带过路的情况下,准确无误的朝月彦殿居住下的寝殿里走去了!
云助愣在原地一会儿,赶紧拔腿就要跟上时,被羽原雅之抬手制止。
“我接下来做的事情,你不要知道比较好。”
云助傻眼,“你、你莫非是要去……”
杀了他报仇?——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,他都不敢说出来。
“你放心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羽原雅之冷冰冰笑了声,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我只是去教导他一些做人的道理。稍微教导一下而已。”
…………
现在是下午,天气依然很好。
只是多走几步路,胳膊挥出些力气,产屋敷月彦便累得厉害,重新躺回床上休息。
下人的表情有些害怕,但可能是习惯收拾了这样的残局,竟也能保持手脚麻利,无声且迅速的将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,处理掉尸体。
产屋敷月彦闭眼休息,怒火方才渐渐平息。
病情的恶化使他如今愈发恼怒,一些小事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,动辄给予下人惩罚。
此刻,更是直接杀死了正在为他苦心调配药方的医师,流出的鲜血淌满了那片地板。
但他并无悔意。
从羽原雅之的视角望过去,产屋敷月彦没有任何悔意。
他只是发现游廊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仆人,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木箱,便直接冷声呵斥“滚远点”。
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,依然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他。
这样的视线落差更是令产屋敷月彦不愉快至极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“你是哪里来的混账,想死吗!”
对方听到这句威胁,反而微微勾起唇角,不疾不徐的开口回了一句。
“一旦我没有看着你,你就会像这样做恶事吗?”
羽原雅之拎着手中那个药箱,往前踏过那条分割游廊与寝殿的、无形的线,侵入产屋敷月彦的寝殿里。
他没有低下头,仅是眼眸下移,用一种极羞辱人的目光盯着他。
而那道冷冰冰落向对方的视线里,涌动着某种平静的、深不可测的怒意。
产屋敷月彦同样被这种方法看蝼蚁般看他的目光激怒了。
“与你何干?你是什么货色,也敢来质问我?”
他用手撑起身,同样瞪向羽原雅之,完全不愿在气势上输掉哪怕半截。
“竟敢骗我喝下那么多毫无效果的药,混账庸医,他死了活该……!”
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比副本外的他要更沙哑,说不过两三个音节便剧烈颤抖,还会伴随断断续续的闷咳。
连带那具身体也是更脆弱且更消瘦的。
厨房精心准备的料理与昂贵的时令鲜果就摆在床边,他却完全没碰。
包括那只撑在床面的手,小臂也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颤。
肌肤也苍白得厉害,嘴唇不见半分血色。
任谁来看,就会判定他是个将死之人。
“原本,看见你这模样,我应该先产生怜惜,决定仔细看护你,哪怕你是个性格比我第一次见你还要糟糕的贵族大少爷。”
羽原雅之冷漠的开口,语速不紧不慢。
他边说着,边抬起脚,一步一步地,从木地板踩到榻榻米,朝产屋敷月彦越走越近。
后者显然已无法再忍受他的僭越,提高声音喊了两声云助的名字。
羽原雅之将药箱放在床边,人半蹲下身来,抬手便轻易将产屋敷月彦按倒在床上。
产屋敷月彦登时勃然大怒。
“你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