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&esp;她看向沈欢颜,开口道:“药快熬干了,看着点。”
&esp;&esp;沈欢颜也睁开眼,用衣袖狠狠拭去泪水,重新握稳蒲扇,强行稳住颤抖的手,专注盯着药罐火候。
&esp;&esp;一切看似回归寻常,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,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,早已随张小满的骨灰一同深埋。
&esp;&esp;森左田樱、关东58号、731部队,所有酿造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。
&esp;&esp;这份血海深仇,早已不止关乎信仰与任务。
&esp;&esp;她们活下去的每一天,都是在等候最终清算的时刻。
&esp;&esp;而在此之前,必须做沉心的猎手,潜伏、等待。
&esp;&esp;完成刻不容缓的使命。
&esp;&esp;挫败那列装载着日寇罪恶与无辜同胞鲜血的死亡专列。
&esp;&esp;长夜漫漫,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酷寒。
&esp;&esp;二人相视一眼,无需半字言语,便已通晓彼此心念。
&esp;&esp;叶梓桐接过沈欢颜递来的汤药,温度恰好,仰头一饮而尽,满口苦涩弥漫,却远不及心底痛楚的万分之一。
&esp;&esp;此时此刻,另一边。
&esp;&esp;津港商会顶层,那间专属上岛千野子的茶室门窗紧闭。
&esp;&esp;室内仅点着一盏低矮行灯。
&esp;&esp;茶室中央的矮几上,静置着一具黑漆鎏金的精致骨灰盒,盒盖以金粉勾勒出繁复的菊花纹。
&esp;&esp;盒前供奉着清水、时令鲜果,还有一方镶嵌在小相框里的黑白照片。
&esp;&esp;照片上的女子年轻姣好,身着合体西式套裙,嘴角噙着一丝矜持浅笑,眼神清亮,正是上岛千鹤子。
&esp;&esp;上岛千野子跪坐在骨灰盒前,身上仍是那身墨绿色的昂贵和服,发髻却有些散乱,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面颊旁。
&esp;&esp;她没有哭,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神情。
&esp;&esp;嘴角向上弯起,像是在笑,可那笑容僵硬扭曲,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赤红的、近乎癫狂的光。
&esp;&esp;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指尖轻轻拂过骨灰盒冰凉的表面,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。
&esp;&esp;随即,视线落在妹妹的照片上,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,带着梦呓般的腔调:“千鹤子……我亲爱的妹妹……你终于……回来了。以这样的方式。”
&esp;&esp;她忽然咯咯低笑起来,肩膀微微耸动,笑声在死寂的茶室里回荡,格外渗人。
&esp;&esp;“真好……真痛快啊……”
&esp;&esp;一边笑,她一边拿起那方小相框,指腹摩挲着玻璃下妹妹年轻的脸庞,眼神却愈发冰冷,愈发怨毒。
&esp;&esp;“你瞧,从小你就什么都要跟我争。”声音陡然拔高,积压多年的怨毒倾泻而出。
&esp;&esp;“父亲的偏爱,老师的赞誉,最华美的和服,最新潮的洋装……就连去欧洲留学的名额,你都要耍手段争抢!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以为你那个下贱的母亲,在父亲耳边吹了多少枕边风?!”
&esp;&esp;她越说越激动,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划过相框玻璃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&esp;&esp;“可那又如何?最后继承家业、嫁给高桥信一、掌控津港商会的,终究是我!是我上岛千野子!”
&esp;&esp;脸上浮现出胜利者扭曲的得意,却转瞬被更深的嫉恨吞噬。
&esp;&esp;她猛地将相框摔在矮几上,玻璃“咔嚓”一声裂开。
&esp;&esp;她俯身逼近,死死盯着照片上妹妹的眼睛道:“还有高桥……那个蠢肥如猪的男人!你连他都要勾引,对不对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上海那些公务往来!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,他回来时那副心虚的模样……哈哈,真是我的好妹妹,好丈夫啊!”
&esp;&esp;仰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,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。
&esp;&esp;“可现在呢?千鹤子?你再抢啊?你倒是抢啊?!你死了!被炸得粉身碎骨,死在肮脏的上海滩!连具全尸都没留下,就剩这一盒灰!”
&esp;&esp;她用力拍打着骨灰盒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&esp;&esp;“而我!我还活着!我仍是上岛夫人!高桥那个废物还躺在医院里,说不定也快了……这商会,这一切,将来全都是我的!我的!”
&esp;&esp;疯狂的宣泄过后,茶室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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